编辑/徐夏 河西 撰文
《自由国度》
[英]奈保尔著
刘新民、施荣根、徐畅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5月版
定价:20元
奈保尔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成为一名作家的。他可以提供一些他写作生涯中的日期和事实,但过程本身总是神秘的。他记得1950年,在牛津大学的第一学期时,他去长途旅行——他记得那路上,秋叶满地,小汽车和卡车从路上经过,卷起落叶——他想知道,他将会写下些什么。在此之前,他为获得牛津大学的奖学金,并最终成为一名作家而努力着。然而,当他真的成为了牛津大学的一员,他却为该写些什么而感到困惑。真的,他猜,除非被一种强烈的内心需求——甚至有点恐慌——所驱使,他恐怕永远也不会写作。
他过去认为写一本书仅仅需要熟悉一些技巧。这种想法一直延续到他多年之后开始写第一本书之时——他指的是虚构性作品。他的写作一开始并没有明确的主题或故事。许多想法围绕着他;他常常在他的书里写下一些矫柔造作的、浮夸的开头,直到终于,一些真正的刺激——他苦苦寻求所要达到的效果——占据了他,从此,他开始了在写作中经年累月的航行。但这仍然是神秘的,除了文学的技巧,一个作家还需要接触并激起灵魂、心灵和记忆深处的东西。
记忆深处,哪里是奈保尔的自由国度?序曲“比雷埃夫斯的流浪汉”点明了奈保尔心中的忧伤。第一个故事“孤独的人”中的桑托什本指望在华盛顿出人头地,结果却因为他的印度移民身份而遭受种族歧视。第二个故事“告诉我,杀了谁”和第一个故事相比,只是将地点放到了另一个国际大都市:伦敦。奈保尔的异族移民总是在承受各种各样的黑暗现实的压迫,《河湾》的结尾呈现给我们的是黑暗中毁灭的景象,《自由国度》中的同名故事呢?这是黑暗的非洲,一个试图在这里寻找到世外桃源的人注定要失望了。进入他眼帘的是满目疮痍。他远离故土,想要在非洲大陆寻找到心灵的庇护所、自由的乐土,可是回馈给他的梦想的只是战争、动乱、杀戮、流离失所……国王和总统互相残杀,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个晦冥、昏暗、廓落的日子所撰写的伤害史、蒙蔽史、厌恶史,一种无所不在的毁灭感、一个加速崩解的世界构筑成了奈保尔小说中的灰色世界。
奈保尔的复杂性在于,面对西方的殖民统治罪行和原住民本身的恶,他并没有做出决断,也许是他无从做出决断。《河湾》中的背景其实就是上个世纪70至90年代蒙博托统治下的扎伊尔,当民族主义者赶走了西方殖民者,他们带来的不是天堂,而是更加迅速地衰败,凡是违抗统治者意志的人都被消灭了,凡是歌颂他的功勋的人却飞黄腾达,这就是这个新国家的政治逻辑。
作为一个出生在中美洲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的英国作家,他对自己的身份有着刻骨铭心的体悟,也许其中不乏品尝过苦果后的恐惧和悲悯。所以,他并不是一个对文学内部的形式感兴趣的作家,在谈及自己如何成为一名作家的过程时,他令人惊讶地引用普鲁斯特——一位极其内心化的作家——的一段话来为他的社会命题找到合法性的根基:“只有通过将外部世界抛开,将那个与世界频繁发生关系的自我撇开在一边的方法,我们才能找回自我,深入到内心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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