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们已经感伤太久了,即便十天,也太久了。遇到这样的灾难,面对被灾难激发出的人性光辉,震惊、恐惧、同情、感动、感伤,是必然的第一反应,而人在灾难面前的无力感,使得我们反复放大这种第一反应,甚至回味这种反应,所以,不论在前段时间的新闻里,还是在赈灾晚会上,还是在网络发言中,我们都在无数次放大那些感伤的、感人的细节,被自己的感动所感动。
而现在,是到了“送别伤感,选择坚强”的时候了,让灾区恢复正常,让受灾者的生活继续,是项长期的工作,需要持续的热情,而伤感,是不具建设性、也难得久久持续的,我们更需要的是坚强,犹如香港演艺人协会发起的“演艺界5·12关爱行动”的活动召集人刘德华所说的那样,灾区重建是需要持续性关注的,“除善款以外,主要目的是为灾民作出一个不离不弃的承诺。”为他人兑现长久的承诺,首先自己要做到长久的坚强。
是的,现在,是到了“送别伤感,选择坚强”的时候了,是到了承认我们在面对自然时,是失败者的时候了,哪怕只是死了一个人,我们也已经失败了——承认失败,需要坚强。那些为我们提供了感伤和感动的材料,在自然的强悍面前,是那样微不足道,犹如《南方周末》那篇题为《死亡之弧—灾难与人心:灾后北川残酷一面》的报道所指出的:“在山口外,人们更多地获知北川创造了多少奇迹,并不能真切地感受到这里的一切是多么艰难。事实上大多数寻亲者得不到回音,大多数救援也只能以失败告终。15日,寻找亲人的队伍络绎不绝,可是从老城到新城,很少有人得偿所愿。”
是的,是应该“送别伤感,选择坚强”了,是驱赶我们本性里的感伤主义苗头,压下“敬畏自然”的灵异论调,去认识自然残酷的本性的时候了,犹如赫尔佐格在电影《棕熊人》中所说:“在那些熊脸的表情里,我没看到任何对亲近关系的认同,没看到任何理解,没看到任何怜悯。我只看到了自然界中压倒一切的冷酷。对我来说,那里没有一个所谓的棕熊的神秘世界。”是的,那里没有一个所谓的神秘的、充满灵性的自然世界,灾难更不适合做我们寄托感伤主义的一个载体,灾难如果没有培育理性,只提供抒情,是第二次灾难。
是该“送别伤感,选择坚强”了。是谁说的,灾难,其实是对于幸存者的灾难,逝者已去,真正面对灾难的,是幸存者(也包括我们),是该去追问、去反思,是该改变一直以来的措手不及,该将灾难的感悟细水长流地渗透到生活的信仰里,而不是在集中地哀悼之后,如释重负地重返过去的生活的时候了。
“送别伤感,选择坚强”,此时此刻,爱加上坚强,才成为大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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