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周刊记者 覃爱玲 张守刚 北川报道

5月13日，北川中学，一位父亲从废墟中抱出儿子的遗体。南方都市报记者   陈以怀 摄

 

　　由于往前公路无法打通，距离重灾之镇北川县城约两公里的北川中学被用作整个达川县的现场抢救指挥中心，大批军警和医护人员都驻扎于此，以此作为据点解救达川县城里灾民。

　　13日晚12点左右，我到达了北川中学。在学校附近，运送救援物资的车队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很多都是关着篷的军车和红色的消防车。两位刚从大连抵达不久的消防人员的大消防车停在离学校有一两千米的地方上不去，不得不搭乘记者的小车上去取东西。他们说，那些关着篷的军车里，蹲着睡着很多士兵。

　　“为什么要蹲着睡？”我问。“地方不够啊！”他们回答得很干脆。

　　车进北川中学大门后，一块几百米的平地上，探照灯照得中间一大片地方明晃晃的，两辆大型起吊车正在一大堆废墟上进行挖掘。周围地上东一个西一个搭着几十顶帐篷。

　　现场人员告诉我，这一大堆废墟就是倒塌的两栋教学楼。北川中学原来有2800多名学生，震发时正在上课，两幢主教学楼完全塌毁，1000多名学生被埋在废墟里。望着随处可见的残断的肢体，“惨不忍睹”也已经不能形容。

　　学校周围停了好几辆消防车和医护军，时不时地看到穿制服的医护人员和消防人员来来往往，他们轮班在进行现场挖掘和救治工作。机械挖掘工作从13日下午4点就已经开始。

　　两位30多岁的女教师坐一个帐篷外面的角落里，目光发呆。其中一位看着另一位告诉我“她的小孩也在这里念书。”

　　多位家长一直守在现场。一位一直守在旁边的中年女子说，地震发生后她很快赶到现场，现场有不少家长都在叫自己孩子的名字，能听到好些回应声。当时她叫自己的女儿，也能听到女儿的答应声。但下午五六点后，已经只有别的孩子的回答声了，之后她再也没得到女儿的音讯。我清晰的记得当时见到她时是14日的凌晨2点。据了解，当晚现场解救了约有十三四个学生，受伤程度轻重不一。

　　当地救援指导中心的一位工作人员对我说，在北川中学的营救中心共有包括军队、消防和医护人员在内的约6000人。由于前方公路打不通，大型机械进不去，很难实施去北川县城的大规模的救援工作。城里的受害者全靠徒步进去的军警人员的人力运出来的。在这样个人走路都难通过的路段，救人可想有多困难。

　　靠大门边上的两个大的帐篷是指挥中心的办公地点。一个里面睡了几个半睡半醒的人，一个灯火通鸣，10多个或着军装或着便衣的人围着一张长长的桌子在讨论什么。据说是在总结当天的救灾工作，记者不能旁听，被劝退了。

　　我轻轻地走到一个当地政府工作人员休息的帐篷里。门口的位置呆坐了一位在都江郾市工作的青年男子。他告诉我，他的老家在北川县城后面山区的一个乡，在北川县城还有多位亲戚。由于担心家人亲戚，他在13日晚上7点钟来到北川中学，希望能了解到相关信息。

　　但是他没有能在被救出来的人中发现自己认识的亲人和朋友，只是听有从山上跑下来的人说，里面许多高山一直在滑坡，包括许多原来有人居住的地方，其中也有他老家所在区域。
 

　　“我的父母地震时正在家中。”他轻声地说着，俊秀的脸上有不自觉地抽搐。

　　据从山上逃下来的人说，当时往山下逃的是少数人，很多人都跑到看起来比较安全的高山上去了。于是，这位青年相信自己的家人应该跑到安全的山上去了。“吃应该没问题，家里都有粮食，跑的时候应该带着。就是怕山上没有水。”他对我说。

　　谈起前天新闻报道说，因为“当地天气恶劣”，所以直升机无法进入山区进行救援。他不停地问我：“难道有这样的会恶劣到直升机都无法进不了山么？”

　　我不是飞行员，没法回答他。

　　5月14日凌晨3点的北川中学我们的帐篷里，是北川县政府尚存的一些工作人员中的几个。在又脏又破的帐篷里，他们七八个人或靠在椅子上，或横躺在垫了薄薄一层被面的地上，一会儿睡一会儿醒。外面，是丝丝的细雨。我们脚下的土地，不时或轻或重地摇晃几下。

　　一位没有睡意的中年工作人员跟我聊了半天被淹的县城。他在北川某政府部门工作，地震时正跟三个同事在成都出差，当天晚上赶回来的。他一边跟我聊天，一边认真又或无意识地在不停地把玩着手上一块黄灿灿的金色手表。

　　“真漂亮，是金的吧？几点钟了？”我问。

　　“劳力士。三点四十。”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