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潘葱霞 美编:郑佩芬 亲历者:西门媚 地 点:四川成都市 职 业:专栏作家
5月12日午饭后,刚刚躺下午睡。迷糊中忽然听到咚咚之声,似乎有机器在大力撞墙。我因近日被某些方面不断骚扰,朦胧中竟想,难道有人来攻击?顿了几秒,发现一切摇晃得厉害,床头的书架哗哗地抖个不停。地震!是地震。竟然是地震!我跳起来,抓了件睡衣,西闪扶着书架,担心书架会砸到我。
我们从七楼的跃层冲到六楼的客厅,我往卫生间冲,西闪一把拉住我,躲到餐桌下。这时,整个房子都在摇个不停,地板也在晃动,听着四处是“啪啪”的东西倒下的声音。餐桌上的凉水瓶也掉下来,在地上滚动。我此时蜷缩在餐桌下,思维几乎停止,只有一个念头:幸好西闪的母亲和另外四位亲戚已于下午1点的火车离开了成都。
房屋还在摇晃,已经听到楼下人声鼎沸,不知在喊些什么,楼下汽车的报警器响成一片。
终于静了下来,感觉已经过了很长时间,我想我已经是面无人色。西闪说:我去找眼镜,然后离开。我穿衣穿了半天,竟穿不进衣袖,西闪在楼上着急:我的眼镜呢!我跳起来,说:我来替你找。冲到楼上,西闪已经戴好眼镜,我冷静了一点,穿好衣服,抓起个小包,又冲到书房,拿起相机。我本能觉得要拍照,应该拍照!
到楼下,看到我们小区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小区旁边的一栋商用大楼背面,露着很长的一道横向的裂口,上面半截房子比下面突出来了一点。
走出小区,路上到处是惊慌失措的人。不少人穿着睡衣、内裤、拖鞋。有年轻母亲用棉被把小婴儿裹着出来。有人正在说:我的钥匙锁屋里了……我没有关门就出来了……
我完全忘记了拿相机的目的,什么都顾不上,不知该往哪里去。西闪说:该去广场。当然是瑞升广场,离我们家不远,我们平时常在那儿喝茶。
瑞升广场有个小酒吧叫小房子。我和我们的朋友是那里的常客。去到那里,见到小房子的老板娘杜姐,已经和几名酒吧常客坐在广场上。
何小竹也来了,他说他本来正在茶楼写东西,听到窗户大声作响,赶紧跑出来。他坐了坐,想起在郊外的父母,很不放心,便告辞去了郊外。
小房子的另一个常客卿鹏姑娘,兴高采烈的,她说她中午喝了点酒,就一点没感到害怕,地震的时候还扶着自己的电视机,还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把电视机抱起来,放到了地上,然后收拾金银细软,下了楼,去了银行,要求开保险柜寄存,谁知银行已经不办公。她转念一想,寄在银行,还不如带在自己身边呢。
我们也觉得此法甚好,也就返回家中,带上平时旅行用的两个背包,装上衣服、身份证等物,再返回小房子。在家里,粗粗一扫,发现电脑翻倒,穿衣镜摔得粉碎,书架上一个古董花瓶也摔成片片碎瓷。
此时的街上到处都是焦急地打手机的人,没有人打得出去。小房子的常客易青涵正在狂吃零食,瑞升广场有个卖凉面的摊子,生意奇好。估计都是因为很多人用吃东西来减压。
此时已经听到传闻,震源在阿坝一带。
青涵哭丧着脸,向我先后倾述她的各种担心:她的前男友在黑水,她的新婚丈夫刚刚出差去了眉山,她的猫咪吓得缩在床下无法带出来,她的很多亲戚都在都江堰……每听到关于一个地区的传闻,她就担心个不停,不停地打电话、发短信,统统失败。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这个小广场上。有人讲述刚刚看到的奇景:大楼在跳舞,大楼顶上的水箱全部翻倒,水如瀑布泻下;有人开始给大家普及建筑常识、地震常识。大家焦虑不安,只有小孩子跑来跑去,十分快活。
余震不断。时时感到脚底一动一动的,仿佛踩了个活物。这是我今天的一大发现,觉得地球像是个有心跳的大生命,只是不知它什么时候会翻身。有的人也有如此感受,有的人已经感觉不到余震,他们说,现在脑袋还是晕的……
据说,收音机里正在广播:“不得以任何借口抢夺商场财物……”有人在讲,有几个超市的饮用水已经断货,有几个商场早早关了门。倒是这个小广场四周的几家小商铺仍在营业,价格也并未提高。
大家慢慢冷静了些,格外想知道可靠一点的消息。慢慢进入小房子室内,开始收看电视,稍一有动静,大家又慌张地跑出来。其中一次,听见青涵正带着哭腔,大喊我的名字,原来,她见众人都跑了出来,只没见到我。我和她并无深交,一向以为她是个时尚的酷艺青,今天才见识到她脆弱多情的一面。不过,不久她就喜出望外,丈夫美代已开车回来了。
此时已经有些短信能发了。得知我们在小房子,老友文迪赶了过来,跟我们讲述他目击的市中心白领如何逃离写字楼。
美代越来越不安。他父母在彭州磁峰镇,他打通过一次家里的座机,无人接听。他一直在关注电视新闻,终于在电视上得知彭州包括磁峰在内的几个镇房屋已经全部坍塌,决定连夜开车回家。此时大约已经21点,天已黑尽,又听说几条出城的高速路已经封闭,大家很担心,但也无法相助,也许这时个人的力量也能救援亲人。
一群围坐在一起的小房子的熟客进到室内。老板娘杜姐宣布今天不营业,所以外面的桌椅随便人坐。有些背了大包的生人探头探脑地进入小房子,希望能进来过上一夜。杜姐对他们说:能坐下就坐吧,今天大家别讲究了,混坐吧!
此时,屋外的小广场已经聚了很多人,还有人支起了旅游帐篷。更多的人直接拿了棉被铺到桌上椅上地下。小广场以及旁边的小酒吧、小茶坊里,竟洋溢着一种狂欢的气氛。
半夜有几次,忽然有人喊“来了!”广场周围的人都又跑出来,静一静,再回到室内。直到后来下了雨,大家也终于折腾累了,室内的人觉得有异也不再冲出去,广场的人更多地集中在屋檐下,拥着被子、衣服睡着了。
此后一天,余震不断,有几次还感觉很强,我们不敢在家久呆,就去了一家带园子茶楼。晚上11点以后,西闪的母亲也有了消息:她所乘的火车至隧宁遇上桥梁问题,转汽车至重庆,再转回万州,历时33个小时,总算安全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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