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 徐夏　撰文　曹寇

 

 

　　这是一件奇怪的事情：1911-1949年代即我们称为“民国年间”内，涌现了一大批在政治、经济、科技和文化上的精英人士。六十年之后，当我们回首观望，可能是时间使然，他们的群像不仅有风雨剥蚀的沧桑和模糊，而且也有类似于“名胜古迹”般让人产生的敬畏和沉思。仰视几乎成了我们面对他们时惟一的视角和态度。这是一个大师云集、名士纵横、群星璀璨的时代。他们不仅是所在领域的开创者，也往往是这个领域的高峰。他们对后世产生的深远影响，历久弥新，构成了我们这个民族集体的辉煌记忆。但由于众所周知的历史原因，他们曾经从我们的记忆中被莫名其妙地删除，成为了一支“消失的军团”。

　　新时期以来，这些民国人物被文史学家和传记作者们不断发掘而出，有如“出土文物”或“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地展现在我们面前。在挖掘过程中，拂去尘土、打磨抛光，他们的形象开始逐渐清晰，他们的言谈举止、音容笑貌宛若重生。与此同时，在整个挖掘进度中我们不得不发出一阵阵惊叹：他们曾经风雅过，或许还将堂而皇之地风雅起来。

　　张昌华先生的新书《曾经风雅》无疑隶属于这一挖掘工程。此书以独立篇章的形式分别向我们介绍了近四十位重要的民国人物。其中有顾维钧这样享誉世界的外交家，也有满清遗老辜鸿铭；有傅斯年、罗家伦这些五四运动的领袖人物，也有陈寅恪、梁漱溟那样的一代宗师；有蒋梦麟、梅贻琦这些名牌大学校长的学识和风度，也有徐志摩、凌叔华这些鸳鸯蝴蝶的情感戏和悲喜剧；要和鲁迅打官司的顾颉刚还有多少恩怨是非？曾经让郁达夫神魂颠倒的一代美女王映霞到头来只不过是个凄凉的晚景……

　　可以负责任地说，《曾经风雅》既是一部庄重严肃的“列传”，同时也是一部多姿多彩、趣味横生的“枕边书”。当然，除了如苏雪林等鲜为人知的人物之外，其他众多人物均已被人反复书写，他们早已“声名显赫”，早已达到了某种程度的妇孺皆知。张昌华作为一个非严格意义上的编辑出身的传记作家，究竟能给我们带来哪些东西？这是一个令人担忧的问题。不过，读完全书，这个问题已不成问题。那就是作者首先以一个资深编辑的亲历所获得的一手资料组织了他的叙述，让我们看到了在同类文字中迄今还未有发现的新内容。如果说这种“爆得新料”的文献价值并不是一本书的动人之处，那么，我认为，统摄全书的艺术表达是本书的一大亮色。作者自始至终都以一个小说家的笔法对这些新料展开叙述，细节精微、文意充沛、笔墨酣畅、趣味盎然，从而使叙述对象跃然纸上、呼之欲出。对比与市面上那些木纳、枯燥的材料拼接类资料读物，《曾经风雅》具有了某种意义上的优越性。

　　不过，最为难能可贵的是，张昌华并没有因为他的文学背景而使他的叙述呈现出虚构、夸张形态，而是自始至终基于客观材料之上展开言说。客观地展现人物事迹而不妄加评论，这既是一个史家的本分，也是一个人的道德问题。说实话，对于这些向来毁誉参半的民国人物，后人极尽指三道四之能事，以所谓现代观念强奸古人成了某种写作通例。它们不仅没有还原历史真相和人物的本来面目，恰恰以主观意识置换了客观存在，使历史真的成为了“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对于《曾经风雅》这样的书，我们最希望看到的是历史陈述，而不是抒情和议论。我认为，张昌华先生这一点做得很好，成功地完成了对一个时代的局部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