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2┃OPINION·看法·封面话题 编辑 林斌 美编 何卓英

　　冬天要不要穿秋裤？这是不是以时尚的名义对身体行使暴力？一条秋裤引发的是关于身体意识的讨论。
　　过去的身体是制服化的，大家都是黑灰蓝。过去的身体是被规训的，大家都要克制。
　　改革开放30年，社会发展了，也改变了我们身体的性质。一夜之间，身体动起来了。
　　于是，如今身体需要个性，需要打扮，成为了各种消费的焦点；如今身体需要快乐，需要释放，成为了享乐主义的工具。
　　然而，这种消费主义和享乐主义给我们身体带来的却是不堪的重负。
　　身体死于减肥，身体死于性病，而我们也会因为美丽或是享乐而焦虑不安。
　　这就是身体意识的觉醒吗？这是正确的身体意识的觉醒吗？我们说，不，这只是亢奋的身体，是吃了神经迷幻药的身体。正确的身体意识应该是善待身体，呵护和尊重身体。
　　因此，我们需要呼唤身体走出迷幻，真正醒来。

 

 

 

　　“当2008年的春天正向我们走来，暴雪把南方的一片土地覆盖。风雪过后一个声音传来：我不许我周围的人穿秋裤。”……
　　网友sdwflc生气地回应：不穿秋裤，难道我穿100条裤衩？于是，春天才小露了一脸，就拉开了一扇热火朝天的秋裤门。掀起秋裤门的声音是《时尚芭沙》的主编苏芒，站在时尚的风口浪尖上，被称为中国版的“穿PRADA的恶魔”，她也许是中国走在时尚最前端的杂志主编之一，当中国传媒界的领导顶多穿上西装或对襟大衫出现在公众视野时，她早就美美地穿上了引领时尚潮流让人“惊艳”的礼服。
　　苏芒是在接受陈鲁豫专访时说出那话的，鲁豫说，你跟我有一点很像，你冬天光腿穿短裙子，我穿一双薄袜子。我冬天只穿一条裤子，你也是。苏芒说：“我不允许我周围的人穿秋裤。”并举例证明，某次和领导同去纽约，为了让领导重视忠告，她说，“外国人很歧视穿毛裤的，这样有失我们中国人的形象。”
　　就是这么着，这条秋裤引起了一场关于时尚暴力的讨论，但这对于北京女孩娜娜是个“神经病”问题，因为“不穿会冻死”，“时尚也不能把人冻死吧？”虽然打小她就觉得秋裤有点儿猥琐，可是在2008年初经历的这个冬天，她对秋裤充满了感恩的心，如果没了它，她不知如何度过广州那持续二十几天的寒冷天气。
　　和从“黑绿蓝加补丁”过来的父母一代相比，娜娜是生长在改革开放春风里的新时代青年，小时候她印象中母亲从不穿裙子，因为觉得哪怕只是露出脚脖子也怪“不好意思”的。不过身体意识随着时代的发展复苏了，人们开始打扮身体了，母亲开始偶尔穿裙子，而娜娜对自己的身体更加坦然，有时她穿个衣服露了点乳沟，别人开玩笑，她就大方地说：“那不也得有才行嘛。”

 

 

　　时尚并冻着

　　年轻人或许都有过“要靓不要命”、“美丽冻人”的经历。苏芒老师的个人成长里，也曾有这样难忘的一幕，那是她和现在的老公当年的男友冬天去看法国画展，穿着超短裙的她穿越冷风，老公握着她的手鼓励说：“你要坚强！”
　　确实，要时尚是要坚强的呀！为了把血肉之躯的身体打扮得融入时尚的洪流，要付出的代价却可能是对身体的伤害。北京同仁堂广州药店的中医郭小青医生看到姑娘们都这般坚强，可能会特着急：女人最受不得寒气啊！中医说，病从口入，寒从脚起。冬天寒气最盛，寒邪最易伤人的肾，影响肠，所以常常有人被冻到拉肚子。寒气还可能伤及女性的子宫，轻则痛经，重则导致不孕，想保持身材样貌也成了难事。“一身病殃殃，怎么讲时尚？”
　　跟普通人比起来，受这样的苦最甚的应该还是那些引导潮流的明星。自出道以来，“超级女声”何洁走的都是日韩时尚风，白羊座的她常常因脱口而出的话引起很大反应，这次她说的是“真后悔做亚洲人”，原因却是染发带来的不能承受之痛，为了让自己时尚，她头发的颜色也变得像转风向一样快，而频繁使用的染发药水让头皮太痛，她“崩溃得哭了”。明星们如果亮相一刹那不光鲜，就会被批“不专业，没品位”，但是谁能保证自己天天光鲜？品尝的苦楚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长期拍明星的摄影记者阿灿说，好多著名女星由于长期使用化妆品，脸上的皮肤都相当恐怖，要是不小心拍到她们素面朝天，简直觉得“惨不忍睹”。可诡异的是，正是这些无法“坦诚相对”的明星，引领了一波又一波的美丽。
为了时尚，潮流中人从头到脚都没打算放过自己。时尚指南中鼓吹的一个女人穿上高跟鞋，可以散发特别的魅力，可以给男人无限遐想，更让无数美眉铤而走险，不惜日日踩上8厘米的高跟鞋。说是走险，一点不假，医生说，7厘米的高跟鞋是健康极限，常穿高跟鞋会造成大拐脚、小趾外翻、鸡眼、胼胝、跖骨头塌陷和腰膝疼痛。而苏芒说，她的高跟鞋平均都是8厘米，穿这样的鞋走路会不会摔跤？她答：“人要有毅力，就是摔了爬起来再走。”

 

　　痛但快乐吗
　　

　　再扯回秋裤，苏芒在后来的澄清中补充了这样几句话：“时尚是自由的，时尚是很个性的。冷暖自知，这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话是没有错，但在对所谓时尚越来越有共识的前提下，在有些人把持着时尚标准的情况下，它还能被个人自由选择吗？如果你知道有个聚会场合人人衣香鬓影，举止优雅，给你件超暖和的补丁棉袄，你乐意穿吗？
　　社会发展了，观念改变了，个人的口袋也鼓起来了，我们开始有钱去打扮我们的身体，我们开始有勇气去改变我们的容貌，我们开始有时间去修炼不老仙丹。可是，这看似把身体奉上神坛的举动，却又将身体工具化了，使得身体再次要忍受那些不堪重负的压力。在某一小撮精英人士倡导的规则下面，你却不得不像灰姑娘的姐姐一样，削掉了后跟硬把脚塞进水晶鞋，假装看不见它还在滴着血……
　　滴血的事实，我们可以从减肥行业和整容业的发达看出来。看看这组数据：小眼开大2500-4000元，磨下颌角28000元，隆鼻5500-28000元……。中国医师协会美容与整形医师分会副总干事侍伊份说，据2005年做的不完全统计，中国整形美容人数突破了100万人，并以每年200%速度增长。但是，血的事实在后面。据中国消费者协会统计的数据显示，我国整容整形业兴起的近10年间，平均每年因美容毁容的投诉近2万起，而在不具整容资质美容院中因失败私了的案例则无法统计，只能粗略估算10年间至少有20万人在求美中却毁了容。
　　整容不够，还需要在身上再加点什么才个性，才显得这个身体是独特的身体。除了文身，还有各种钻孔，打眼等等。个性的同时，可能伤害也是很大的。除了当时要忍受的皮肤疼痛之外，还有可能引起各种感染性疾病。
　　而就减肥这个东西看，调查显示：我国的成人超重率为22.8%，超重人数达2亿；成人肥胖率为7.1%，肥胖人数6000多万。此外，时尚界关于骨感美也影响了诸多人的审美观。于是减肥死人也就不可避免，于是因减肥得厌食症也就不可避免。

 

　　爽了却伤了

 

　　当代身体，很重要的功能在跟消费主义和享乐主义对应。对身体外形的装扮是属于前者。满足身体的需要，用身体寻欢作乐则就是享乐主义的体现。如果无克制地运用身体享乐，那么结果却也是让人心跳一把。
　　在这个富有革命传统的国度，我们总是容易走向极端。之前陈冠希的事情，已经不用多说。就说普通老百姓吧。一份来自网络秘密的调查中，一成受访者承认有过一夜情，其中近半数发生一夜情的网友，做爱时间是在双方初见面2小时内，且有四分之一的网友性伴侣数有10人以上，其中有75%为男性。
　　不过，天是公平的，有特别爽的时候，自然也会有难过的时候。解放给身体带来的直接影响除了多巴胺的释放，还有性病发病率的增加和堕胎情况的严重。卫生部防疫司1989年12月1日公布：据全国性病控制中心提供的数据表明，性病已经取代结核病成为继痢疾和肝炎之后我国第三大传染病。2005年中国官方统计，中国感染性病人数70万人，并且呈逐年上升趋势。而中国性病麻风病控制中心龚向东说，“公布的数字与实际的性病发病数一般有大约20倍左右的差距，估计起码有1000万例以上”。
　　根据研究，堕胎如今也成了社会一大问题。而且多发生在未婚女子身上，并且日益呈低龄化趋势。医生说，无论是人工流产还是药物流产，堕胎对于女性身体的伤害都是不可逆转的。2006年杭州建国医院公布了一组有关人流与继发性不孕关联的数据。据统计，曾经有过人工流产记录的病人在继发性不孕群体中占了65.8%，在整个不孕病人群体中也占到了34.4%。数据显示，人工流产已经成为不孕症发病中的重要因素。

不老的虚幻
　　身体的负担，显然也引起了足够的重视。现代人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他们开始“炼仙丹”以期长生，以期不老。现代社会只有身体才是自己的，身体的自由才能保证个体的自由。于是，很多人为了这健康又开始善待身体了。可是目的是好的，但是往往受伤的又是身体。
　　中国亚健康学术研讨会常务秘书长周华兵介绍说，保健品行业在20世纪80年代销售额每年以两位数的速度递增，经过曲折的起起落落，去年保健品行业又出现了恢复性大幅增长，销售额突破了300亿元。根据卫生部的有关研究调查数据显示，在暴利的驱动之下，1/4的保健食品是假冒的，2/3的注册品种在休眠之中。药品市场近三年的跟踪抽检中发现，120多种壮阳保健品中有60多种非法添加了“伟哥”成分，还有一些不法药商在减肥保健品中添加安定。
　　无论是为了更美还是更健康，从解放或是自由上面都是好事一件。只是，如何才是对身体好的？如何才算是身体的自由呢？这样的苏醒是真的苏醒吗？
　　现代化改变了身体的性质，持续的城市化进程刺激了消费身体的发展。
　　现代社会，人们欢呼身体解放，欢呼个体自由，但是在这个解放和自由的同时，却又给自己套上了另一个牢笼——种种类似暴力的规则。或许，奴役本来就是人的宿命。从前人被人奴役，后来人被物奴役。当人们反思异化，强调个人的主体性的时候，又创造各种规则奴役自己，伤害自己。

 

电子报编辑：夏之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