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 林斌 美编 何卓英 OPINION·看法·封面话题┃A11

 

 

　　2月13日晚8点钟，这是资深网民晓怡春节后上班的第一天。在家吃完晚饭，她刚登上QQ，老友燕子劈头就来了一句：艳照呢？快发过来！

 

　　果然很黄
　　在朋友圈里，漂亮外向的晓怡是她们的第一八卦女青年，快男比赛的时候她是苏醒粉丝组织的“高层”，每个月通过她手头的投票金额都有几十万。春节时燕子回了老家河南，不方便上网，虽然早就听说了陈冠希和众女星的“艳照门”事件，却无缘得见，因此刚回到北京便急不可耐地向晓怡索要。
　　晓怡给她发了个“坏笑”的表情，然后将照片打了个包发过去。几分钟后，燕子在QQ上给晓怡发了一大串震撼的感叹号，说：“姐们，果然很黄啊！跟成人网站的那些图片没差别！”接着调笑她说，你也要小心，现在电脑、手机都不安全。
　　晓怡没有看报纸的习惯，她最早知道“艳照门”事件是在1月29日，那天网上出现了一篇名为《陈冠希钟欣桐被恶搞激情照疯传，英皇已报警誓追究》的报道。报道说，从28日凌晨开始，网上极速流传两张疑被人“移花接木”的艺人床上照，大胆程度令人咋舌，照片主角“疑似”男艺人陈冠希、女艺人钟欣桐(阿娇)及陈冠希前女友陈文媛。
　　真的？还是假的？当时晓怡还跟几个朋友在网上争执，有人觉得照片中的阿娇头像跟她在电影《公主复仇记》中的一张剧照酷似，据此认为照片为“合成”，但晓怡却觉得“娱乐圈嘛，这种事情也不奇怪”，坚信阿娇并不清白。29日开始，数张张柏芝的裸照开始在网上疯传，31日，香港警方初步做出“艳照看不出修改痕迹”的判断，真假之争硝烟渐逝。
　　那几天，晓怡看到铺天盖地的新闻有一个共同的词：底线已被突破。

 

　　真假视频
　　跟小女巫聊了一会后，晚8点半，晓怡在百度“艳照门”贴吧里发现有人发帖，称陈冠希的最新视频发布了。她赶忙点开电驴，上面确实有名为“冠希最新视频”的文件，她赶忙下载，打开，结果出来一个必须下载注册才能用的软件地址。晓怡暗暗骂了句：TMD真不厚道，趁这机会搭顺风车！
　　她狠狠地关掉电驴。
　　晓怡手头的400多张艳照，是她自己在电驴软件上下载的。起初，晓怡在百度、GOOGLE上搜了很多关于“陈冠希+艳照”的报道，结果只能看到被打了马赛克或者截断的照片，其中的“关键部位”被处理过了。后来，她开启了好长时间不用的电驴，“惊喜”地发现里面有最新版本的照片。她先后下载过两个版本的艳照压缩包，第一次是在2月7日，文件名为“Naked Edison&Gals”，大小有8M多，里面有149张艳照。第二次是在2月10日，她下载了另一个最新的压缩文件，大小有25M多，照片400多张，涉及钟欣桐、张柏芝、陈文媛、杨永晴、陈思慧、颜颖思、陈育嬬等七位女子，特别是有令她“惊艳”的张柏芝制服裸照。
　　本来，她对下载甚至传给好友这种照片，还是有一些忐忑不安。因为香港警方早在1月30日就逮捕了一名传播者，4日被拘捕者增到了8人。但随后看到有香港高官说朋友私下看并不违法，她心宽了些，她自己也觉得“肆意发布图片的人才是有罪的”。除此之外，她还觉得，如果非要追查罪责，电驴、BT、迅雷、soulseek、酷狗等等这些提供下载的平台，比她这个“散户”的罪重多了。
　　私下里，她同意一个朋友的评价：“半个多月了，源头祸首还没抓到，香港警察其实也很菜！”

 

　　伪装都卸下了
　　14日上午，上班的晓怡一边工作，一边打开网页看“艳照门”的最新进展。但她奇怪地发现，之前在很多门户网站上大张旗鼓的“艳照门”专题，一夜之间突然不见了踪影。一位在网站的朋友告诉她，他们13日晚上接到主管部门通知：“艳照门”的新闻不要再做专题了，也不要在首页上推。
　　她又看了看MSN，好友很多签名都染上了“艳照”的色彩，最多的是讽刺阿娇在2月11日首次露面时的忏悔。有两个签名都跟对联似的对仗，一条上联是“白天好傻好天真”，下联是“夜里很好很暴力”，横批是“娇生冠养”，另一条，上句是“被陈冠希雷倒”，下句是“被恒源祥雷焦”。
　　类似的“艳照门”衍生出的网络恶搞文化，在猫扑等论坛上大行其道，冠希摄影大师版、古龙小说版、周星驰唱词版、古典《花木兰从军》版、《沁园春》填词版、绕口令版……最令她叫绝的是署名ROBIN的说唱歌曲，歌词唱道：剥光了/剥光了/颜面都没有了/不用再解释了/伪装都卸下了。
　　晓怡的一个朋友的观点，很有代表性，她说：“我觉得人家正常谈谈恋爱，拍拍照片，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就是便宜我们这些看客了。”
　　但对于阿娇的道歉，晓怡和朋友们都认为无疑是失败的。有博客说，阿娇根本不用道歉，这是她的私生活。但晓怡认为，阿娇虽然不用为自己的行为道歉，但应该为自己的虚伪道歉。是谁，玉女款款地对喜欢自己的粉丝和小孩子称坚决反对“婚前性行为”？一个网友说得好：“一句太天真，就等于把所有责任都推在了陈冠希身上。拍照时是两个人你情我愿，现在出了问题，就都怨在一个人身上了。”
　　同样，2月5日，跑到国外的陈冠希录制视频，公开向“艳照”受害人道歉，但若是真男子的话，为何不早日返港面对公众，全面表达自己的态度？他背后顾忌的到底是什么？是流传的英皇与中国星两家娱乐公司的幕后倾轧的结果吗？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所有的看客都跟晓怡一样，看到了赤裸裸的照片，看到了糜烂的娱乐圈生活状态，却仍然没有看到真相。

 

　　我的裸照你删了吗
　　中午，男友给晓怡打电话说，情人节的鲜花买好了。晚上，他要亲自下厨，为两人做一顿丰盛的饕餮大餐。
　　接完电话，她突然想起，之前自己在洗澡的时候，男友曾经用手机给她拍过几张照片。后来那部刚买了不久的摩托罗拉手机进水了，根本开不了机，男友到公主坟将手机卖给了二手机市场。那里面的照片会不会被恶意的人保留着？她发短信问男友，男友一口咬定，照片拍的当天马上就删了，要她别乱想了。
　　这不是晓怡的第一次忧虑。看电影《手机》、《爱情呼叫转移》的时候，她就对手中天天玩的这高科技玩意不大放心。后来，她看到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石靖裸照”事件，更是吃惊，当时，还马上将自己的一部分个人日记从笔记本上转移了下来。
　　还有一次，她意外在男友的笔记本中，发现了他偷偷录制的两人做爱的音频，当时她怒不可遏，差点因此跟男友分手。
　　尽管如此，晚上吃着男友亲自做的咖喱牛肉，晓怡的这个情人节过得还是很快乐。过几天马上又是她的生日了，男友问她要什么礼物，她想了一下，笑着说：买一件大嘴猴的T恤吧！对，就是张柏芝在艳照里穿的那个牌子。

 

　　谁都可能是楚门
　　在获得不会披露姓名的保证后，28岁的从事IT的李宛对记者说：“其实，越是正常的关系越少这种照片，其实说句很隐私的话，也有人给我拍过裸照，这些人几乎都不是我想嫁的人，就是自己一时放纵下而已。”
　　李宛不是名人，所以她不会担心“艳照门”这样的爆发式后果，“关注度少，传播度小”。但她现在也不敢把照片放电脑里，私人邮箱也不安全。“太担忧了。现在即使有穿比基尼的照片都会刻录下来或另找工具保存，防止在网上流传，然后被PS。”
　　“我还真想了解一下，有什么软件可以有效地保护隐私？现在用的都是防病毒软件和防火墙，不知道是否有用？”23岁刚刚从事工作的陈涛，在被问到自己有什么手段保护自己的电脑隐私时，如此反问记者。他刚刚放弃了使用迅雷，因为他从一个网络业朋友那里听说，这个软件会自己上传用户文件，“用户不知道，自己的文件都传给迅雷了”。
　　我们曾经庆幸生活在这个发达电子媒介构建的“地球村”，我们已经习惯了媒介成为了我们身体的延伸。没有手机，没有电脑，这样的日子让我们多么地焦躁不安。我们一直以为它们仅仅是工具，可终有一天我们会发现，它们也会把我们卖了。
　　对技术的恐慌，不再是学者们的危言耸听，也不再是艺术家的浮夸想象。
　　金·凯瑞在1998年主演了电影《楚门的世界》，主人公是一位在监视拍摄下长大的男子楚门，他的周围隐藏了数不尽的摄像机。这部电影曾经被看作是关于未来世界的寓言，10年过去了，我们的现实处境越来越像楚门的世界。
　　最大的区别在于，楚门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表演了一场真人秀，而我们，却心甘情愿地热爱电脑与网络，随时都会因为不小心，成为下一场真人秀的主角。
     (文中受访者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