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28 STORIES·故事·公益 编辑 潘葱霞 美编 郑佩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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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年间，熊贻华摇坏了3条木船，教出了700多名学生，现在他已经走不出他的孤岛小学校。
一个教师，两座孤岛，三十三年
南都周刊记者 叶伟民 江西武宁报道 潇潇 摄
10月15日清晨，像26年前一样，蛇坑岛的宁静总被一阵清脆而规则的桨声打破。
远处的湖汊库湾里，一个身穿灰色旧西装的中年男人已把木船摇到了湖中央，四周雾气升腾，很快遮盖了身后那稀稀落落的小村庄。中年男人不时腾出手来压一下帽檐，因吸烟过度而发出的咳嗽声，在空旷的湖面上四散开来。
这个精瘦的男人叫熊贻华，53岁。他是位于江西省西北部——武宁县横路乡丰良小学惟一的一名老师。这所位于柘林水库库区的教学点，与附近的蛇坑、刘埚、丰良三个自然村一起分布在两个孤岛上。1974年建校以来，6个老师在岛上来了又去，只剩下已过不惑之年的熊贻华。33年间，他摇坏了3条木船，教出了700多名学生。
从自家居住的蛇坑岛到学校所在的丰良岛共3里多水路，技术娴熟的熊贻华不到20分钟就划完了。靠岸后，一条山间泥路在跟前延伸，路的尽头就是目的地——丰良小学。
孤岛教书的熊贻华并不孤单，他是中国现有514万乡村教师中的一员，长期以来，他们在承担着9亿农村人口的基础教育重任的同时，也面临着队伍老化、人才流失等局面。
丰良小学
布置先到的学生朗诵课文《咏鹅》后，熊老师开始用那把漏灰的扫帚清理地面。1990年代末，几个热心的村民在山边开垦了这块十步见方的空地，才使学校告别了在祠堂戏台上课的历史。
一间刷得粉白的瓦房，几棵排列整齐的柏树，一座木制厕所，这所只有14名学生的村小，干净而规矩。
窗外的太阳逐渐猛烈起来，更多的村民走出家门，走向田间或湖岸。在这个方圆4里左右的丰良岛，几乎每家都备有船，它们是连接岛外世界的惟一工具，连七八岁的孩子也是划船的好手。
从学前班到二年级，14个学生就这样挤在一间20平方米左右的教室里。桌椅是希望工程捐来的，但明显没有考虑捐赠对象的身高——一些年纪较小的孩子，“坐”在上面和原地站着其实没什么两样。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照样是复式教学，14个学生听3种课：学前班是拼音，一年级是诗歌《画》，而二年级则是学习申奥题材课文--《我们成功了》。
后面是杉树林，前面是水田，两边还夹着菜地，立于地头间的丰良小学多少显得有些突兀。不过5年前熊老师亲手种的几棵柏树今年又葱郁了不少，围在一起倒也有了点院子的味道。
教室旁边一个昏暗的小房间就是熊老师的宿舍，几块木板拼成的床铺，一个塑料外壳的暖水瓶，几包方便面，一个小火炉和一堆烧了一半的枯枝，最显眼的还是贴在写字台前一首平仄工整的打油诗，末尾两句是“勤育花儿千万朵，人民教师最光荣”。
对着一块女式石英表眯眼看了半天，这表示熊老师要下课了。今天是星期一，按惯例是升旗仪式。熊老师挥手让孩子们走到屋外的旗杆前，排成一个半圆。
“一会儿国旗升到哪里，你们就看哪里。”在等到孩子们似懂非懂的回应后，熊老师把国旗绑上了旗杆——所谓旗杆，不过是一截枯掉的杉树干。
孤岛33年
熊贻华一直珍藏着一本1984年发的人民教师证，翻开首页即是一句流行于当时的宣誓语：“忠诚党的教育事业”，下方端端正正地贴着熊老师一张黑白寸照，那时候的他刚好30岁，一身蓝色中山装，意气风发。
熊贻华时常想，如果不当教师，自己现在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木匠。
“文革”期间，为搞农田建设和蓄水发电，江西省在武宁永修一带修建全国最大的人工湖——泊柘林水库。1972年，熊贻华所在的武宁县横路乡被纳入北部库区，他和乡亲们被迁到2公里外的高地上。一年后，老家和农田沉入了湖底，蛇坑、刘埚、丰良3个自然村就被切割成现在的孤岛模样，其中蛇坑独处一岛，刘埚、丰良则互有陆路相连。
也在那一年，熊贻华成为蛇坑村有史以来首个高中毕业生，但他更愿意干木活，雕龙刻凤。1974年，在他准备出岛拜师时，村里的老人找到他，说孩子上学难，大伙儿想在岛上筹建一所村小，要请他当老师。熊贻华去请教父亲，父亲说：“做先生光荣。”于是，熊贻华就留了下来，成了一名月薪只有9元的民办教师。
学校就设在熊贻华的家里，学生自带桌椅。熊贻华白天上课，晚上扫盲，村里不少老人都是他的学生。
成为库区后的横路乡发展依旧滞慢，以至于到1980年代末，熊老师班上仍有个别孩子被父母抱回家，只为多放一头牛或一只羊。
1978年，熊贻华结婚，小他7岁的女学生张有香成了他的妻子。3年后，熊贻华工作调动到对面岛上的刘埚小学，原来的蛇坑小学由于条件艰苦，先后请来的几个老师只待了一个学期就走了，最后只好并入刘埚小学。2002年，丰良小学老师退休出岛，同样后继无人，乡里只好将原来3个村小合并为一个，即现在的丰良小学。
2002年才赶上“民转公”的末班车，2004年被聘为高级教师，熊贻华可谓“大器晚成”。熊贻华的月薪也从原来的330元提升到现在的1820元，足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只是30多年来，学校一直没有通电，煤油灯下伏案的他落下了严重的眼疾，度数再高的老花镜也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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