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 潘葱霞 美编 康哲峰
南都周刊记者 田申 实习生 上官文宾 广西北海报道
对当地农民来说,他们亲眼见证了1993年那场眩目的房地产泡沫破灭的全过程。 柴春芽 摄
“成也房地产,败也房地产”。
这句在北海广为流传却不知出处的话,道尽了北海与房地产业的爱恨情仇。
尽管是中国首批对外开放的沿海港口城市之一,但是,如果不是1992年那波疯狂的房地产开发热,北海,这座背靠大西南滇、桂、川、黔,面朝东南亚,两千多年前就是“海上丝绸之路”始发港的渔村小城,除了“银滩”——这一国家4A级景区之外,更多时候只是落寞地隐在那堆旧时的英、法、德式教堂、领事馆旧址之中,不被外人所知。
那一年,10万炒房者,200亿的资金,使北海的命运发生改变,它再也不是那个30万北海人依守的小县城,而是“全国的北海”,淘金者实现发财梦的家园。
但是,转折来得如此之快。1993年,国家宏观调控,那栋栋靠银行的钱堆积起来的豪华别墅瞬间成为“烂尾楼”,淘金者饮恨北海。
之后,被称为“中国泡沫经济博物馆”北海,陷入困顿,像一个被晾在海滩上没娘管的孩子,整整沉寂了十几年。
今年8月,国家统计局的一个调查结果,让北海重新进入人们的视野:从今年3月到8月,北海商品住房每月涨幅分别为13.7%、23.6%、15.1%、15.5%、18.6%、18.2%,涨幅在全国70个重点调查城市中持续名列第一,北海成为名副其实的中国楼市价格飙升“领头羊”。
闻“房”而至的炒房客如十几年前一样,再次疯狂聚集到北海,把北海捧成了宝,银滩旁那栋栋曾为猪栏牛圈捡破烂者寄居地的豪华别墅,纷纷披上“童话的色彩”,回归到“别墅”这个称呼的本身定义。
北海似乎在重生,问号就此亦在产生。
北海重生之城——被房价改变了的城市
1992年~1993年,北海与海南的海口、广东的惠州一道,成为全国新一轮开发的三大热点城市之一。当时,在打造“第二个深圳”的感召下,全国各地纷纷在北海设立办事处,各路企业纷纷奔赴北海开分公司。小小的北海,一年内竟然出现了1000多家房地产开发商,2000多家中介、代理商,近10万外地人拥入,这些人带来了200亿的资金。


昔日北海烂尾第一楼转身成为北海最高的酒店。 北海365网站供图
1992:疯狂
对于发轫于1992年底的北海房地产泡沫,亲身经历这一过程的张易诚(化名)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
1992年9月,湖南某市在北海设立办事处,张易诚和两位同事一起,来到了已经显出火热苗头的北海。
随后的几个月时间里,没有心理准备的张易诚被发生在身边的事所震撼:所有的人都在抢地皮,抢楼盘,甚至出现过将卖出去的地皮再次买回来,然后加价卖出去的怪现象。一些迫不及待的公司还炒卖土地规划图。“一块地皮,在1992年初只要3万~5万元,到1993年初已经炒到过百万。”
为了吸引投资,北海市政府对投资者推出“低门槛”政策,一年多的时间,北海市竟批出去了80平方公里的土地。
楼市的价格也水涨船高,写字楼价格从1000多元/平方米飞涨到4000元-5000元/平方米;公寓楼价从不到1000元/平方米猛涨到3000元/平方米;黄金地段的楼盘价格,达到了6000-7000元/平方米,最高的超过1万元/平方米。
广西社科联主席、时任北海市委副书记的周国丰,曾用19个“暴”字来形容当时北海之“狂热”:项目暴立、地产暴热、高楼暴起、万商暴涌、边贸暴做、人才暴入、客房暴满、银滩暴游、车辆暴流、财政暴增、银行暴存、居民暴利、农民暴收、商品暴销、川味暴行、市容暴变、物价暴涨、剪彩暴举、领导暴忙。
一个占地不过0.333平方公里的屋仔村,上千家公司在那安营扎寨,房产公司招牌林立。路边的小餐馆,通宵食客不绝,操着全国各地的口音在谈论着项目、土地、大厦。
而北海市政府也在梦想着在短短的几年里,把北海建成一个人口100万、城区面积100平方公里、工农业总产值100亿的现代化大都市。
火热的房地产,甚至带动了当地色情服务业。据说,当时最漂亮的“小姐”也赶到北海“创收”,每当华灯初上,4000名左右的“小姐”聚在以皇都宾馆为核心的娱乐圈,成为当地的一道“风景”。“当时客人给小姐的小费,最少都是1000元以上。哪像现在的300元?当时钱真多啊!”一个过来者感慨不已。
1993:剧痛
命运进入转折。
1993年1月4日,时任国务院副总理兼央行行长的朱镕基第一次踏上北海的土地。
“没有谁比朱镕基对北海的影响更大了,是他的宏观调控政策给了北海当头一棒,北海热才大潮退去。”新华社北海记者站的主任记者梁思奇说。
当年4月28日,所有在北海的企业大额资金拆借被冻结,所有参与北海房地产开发的银行被勒令限期收回所有贷款,资金链条突然崩断。
6月24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下发震撼全国的“十六条”。7月,全国信贷规模急剧紧缩,大量资金被抽走,北海400家开发公司自动消失。
北海房地产进入了冰河期。大量的公司纷纷撤离北海,就像银滩退潮一样,留下千疮百孔:这个当时人口不过30万的中小城市,在“地产热”中共造成闲置土地2172公顷,积压空置房107万平方米,“烂尾楼”的停缓建工程108个,建筑面积121万平方米,被套资金超过220亿元。土地降到8万元一亩都难以出手,楼市价格跌到500~1000元/平方米,且长期有价无市。一直到2005年之前,北海还在消化此前的“烂尾楼”和空置房。
位于银滩附近的海泰别墅区,是这场泡沫最有力的见证者。
海泰别墅区1993年开工建设,1996年停工,有别墅438幢,总耗资13亿余元,曾被外界戏称为全国最大的“豪华烂尾楼别墅群”。直到2004年3月,《南方周末》记者到这里采访,仍然是“围墙倾圮,杂草丛生,野狗乱窜”。这些被遗弃的烂尾别墅,已经被当地的农民用来圈牛、养鸭,当时56岁的梁子富由于家里的土地被征用,别出新裁地把别墅区的游泳池改成了一个虾塘,靠养虾为生。
开发大潮退去之后,北海在整个“九五”期间都充满灰色,GDP年均增长率只有5%,远远低于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速度。
南都周刊稿件,转载请注明,违者追究法律责任。
电子报编辑:碎碎念
|